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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吸煙史作者:潘小京我十多歲時,家搬到了西單附近的一個四合院里的一個相對獨立的小院兒里。第二天我和我哥就逛了西單,這是我第一次住平房,也是我第一次逛西單。那天我哥在西單十字路口西北角的食品商店買了"話梅"和很多小食品,有些是我第一次吃。院
我的吸煙史
作者:潘小京
我十多歲時,家搬到了西單附近的一個四合院里的一個相對獨立的小院兒里。第二天我和我哥就逛了西單,這是我第一次住平房,也是我第一次逛西單。那天我哥在西單十字路口西北角的食品商店買了"話梅"和很多小食品,有些是我第一次吃。
院子是兩扇紅門,有門鈴;一進院子原來是一影壁,后來砌成了一堵墻,只留了一邊的走道,把傳達室跟院子分開了;院里有圓的月亮門、長廊、十幾棵大樹,還有一看門人。
我哥那時上中學,他的同學、還有胡同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每天沒事時,特別是放假時就愛湊到我家走廊里打牌、聊天、抽煙。開始我只以為是我哥人緣兒好,后來我才知道,我哥除了仗義,還有就是我家地方大,好折騰,而且走廊里全是窗戶,好散煙。大雜院兒里的孩子雖說白天家長也上班,但院兒里的房子緊密,一間挨一間的,這要是哥兒幾個湊一塊兒來一袋,難免讓院兒里的老頭兒、老太太之類的閑人抓個正著;我家白天沒人,又是自家一小院兒,特別是我爹、我娘回家時就得先按門鈴,門房肯定要打招呼,趁著這功夫,哥兒幾個早就順著別的門兒跑了。我就是在這種香煙彌漫的環境下,在我哥朋友的勸道下,好奇地吸了第一根兒煙。
院子挺大,犄角旮旯也多,晚上,我們有時就躲在鍋爐房、煤棚子、或別的房子里抽煙。那時象來街正在建地鐵,路兩邊碼著很多磚垛子,有時還和一幫朋友到象來街磚垛子后面抽煙。沒錢買不了整盒時就到胡同里的小賣鋪兒買一分一根兒的散煙,當時“工農”、“戰斗”牌兒的煙賣兩毛錢一盒。那會兒有首歌叫“工農齊武裝”,我們要是買“工農”去,怕大人聽明白,也怕別人笑話說抽這么次的煙?就說買“齊武裝”去。還有一首歌里邊兒有句歌詞:“讓反美旗幟飄揚在亞非拉上空”,我們那兒一孩子老唱成“在亞非拉戰斗”。我們老罵他傻逼,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總忘詞,反正他就這么唱,唱時還老露這一臉的壞笑。后來我們要是想買“戰斗”的就說買“亞非拉”的。有一次讓一不明就里的孩子去買“亞非拉”去,這孩子知道我們說的是煙,就假裝特明白似的接過錢往小鋪兒跑。他花了四分錢買回來五根兒阿爾巴尼亞煙,就細支的、抽起來特別臭的那種。
回來后有人埋怨他也不問清楚了就瞎買,假明白!他特委屈地辯道:你們的意思不就是想買外國煙嘛?
奧~“亞非拉”就是外國煙呀?有人接著唱到“越南人民舉鐵拳,把美帝打得焦頭爛額;歐洲的明燈阿爾巴尼亞,放射出更加燦爛光輝。”孫子,人家阿爾巴尼亞是歐洲的!
這孩子也唱到:“王國福家住在大白樓。”孫子,知道什么叫節約,一分錢掰成兩半兒花嗎?
大家嘻嘻哈哈......
每當我一買散煙時,小鋪賣東西的老太太就盯著我問,給誰買煙?是給你爸爸嗎?我知道你爸爸是那個當兵的。弄得我渾身不自在,直到現在,我還記得老太太那善良、嚴厲的目光。其實那時抽煙只是好奇。
在那住了三年,我家又搬到了一個大院里。我和哥哥都有個毛病,就是總愛跟比我們大的孩子玩兒,他們的大事小事、好事壞事我們都愛跟著瞎摻合,他們也沒小看我們,我們在心理上也沒覺得比他們小。
那時院里的孩子下班了、放學了都愛湊到一起打牌,打牌就要抽煙。其實那時我并沒什么煙癮,拿抽煙當成一種交往的手段,那時你要是找一群哥們兒幫你平事,要是從書包里拿出一兩條"大前門""牡丹"之類的煙,把整條的煙兩手一撅,往哥幾個面前一扔,那今天的事就不用再囑咐什么了。再就是抽什么牌子的煙就好像是身份的象征似的,特別是七四年、七五年那會兒剛有黃盒"鳳凰"煙時,一抽,滿屋子香味兒,牛!那時"鳳凰"煙也不是那么好買的,有的孩子就把鐵煙盒里放上白色的小顆粒香精,抽起來也散發著一股香味,覺得也挺牛。
院里有一哥們兒當時在友誼賓館上班,他經常往家里拿"中華""牡丹"之類的散煙,我問他哪來的這么多好煙?他說客房里每天都要往小盤里放十根兒煙,有的客人不抽也不拿走,最后他們就自己留下抽了。我們有事沒事的常上他家蹭好煙抽。
那時哥們兒中也有常蹭煙的主兒,不帶煙不帶火的叫一級蹭煙,帶火不帶煙的叫二級蹭煙,這樣的主兒一般讓人看不起。有拉的下臉的哥們兒,在發煙時就成心不發給這樣的主兒,有時往往為一顆煙大打出手,結下恩怨。那時小孩兒抽煙,一個是偷家長的,再一個就是把家長給的吃早點兒的錢、理發的錢拿來買煙,我理發的手藝就是那時練就的。
院里還有一哥們兒,在京郊插隊,家里管得挺嚴,煙癮又大,探家時一犯煙癮就往我家跑。我就納了悶了,丫是如何把自己練就成一桿煙槍的?他告訴我,農忙時,你要是耪地耪到地頭兒,站在那慢慢地卷上一炮,抽袋煙借機歇會兒,沒人管你;你要是戳著鋤頭愣會兒神兒,想直起腰來緩一閘,隊長就得說,干嘛吶?又想大姑娘了?還不快干活兒。冬天,農閑時,大家沒事聚一塊兒侃大山就更得抽了,“煙暖房,屁暖床”。
因為這哥們兒在生產隊里趕大車,我們就按電影《青松嶺》里的人物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錢廣。那一日,見他提著一大口袋進了我家,我想起了《青松嶺》里錢廣走資本主義道路,往城里販賣榛子的情節,我說:怎么著,把榛子口袋提這兒來了?
他一笑,順手把口袋扔到了桌子上,我打開一看,原來是煙絲。他說:三斤,且抽吶。
三斤!您想想那得多大一包啊。"榛子"口袋一直放在我的床下,后來這哥們兒到我家玩兒,每當哥幾個玩到夜里彈盡糧絕沒煙時就想起了它,總有人忍不住高聲喊道:拿榛子口袋來!我跟我哥要是沒煙時,也會把"榛子"口袋提拉出來。我這人手笨,不會卷"大炮",就花了一毛一買了一個銅鍋兒花竹管的煙袋鍋兒。后來就是這"榛子"口袋和煙袋鍋兒把我"害"得幾乎一聞煙味就想吐。
有一次哥幾個玩著玩著又沒煙了,我拿出了"榛子"口袋,哥幾個一人卷了一大炮,我也捻上一鍋兒。捻煙絲時就覺得大拇指有些發粘,當時就以為是煙袋油子或是汗之類的,沒在意。開始的時候就覺得煙里有什么東西往外炸,把“大炮”都炸開了,我的煙袋鍋里的煙絲都炸出來了,誰也沒在意,后來抽著抽著就覺得嘴里不對味兒,而且屋里也充滿了一股燒肉皮的臭味兒。不對路子,我拿過口袋,捏了一撮煙絲,就覺得手里粘糊糊的,細看,原來煙絲放得時間太長了,煙絲里長滿了渾身全是小絨毛小白肉蟲子,個個活,再看煙絲,就好像一個會動的球。煙里會炸的東西,還有這一屋子臭味兒都是小蟲子弄的,真他媽的惡心。從那后一聞到煙味,我眼里、手里、嘴里、鼻子里好像都能感覺到小蟲子的存在。
我抽煙上癮還是當兵后,那時每月每人發給兩張煙票,一張票一條煙,兩張票,一條好煙一條次煙。好煙是"長江"牌的,三毛四一盒。買!不買就覺得太虧了。煙是當時溝通感情的主要工具,到哪兜里都揣著煙。
那時哥兒幾個一聊天,就總有人拿出幾盒好煙,不抽完不讓走,不抽都不行。我當時很不適應南方的氣候,總覺得氣壓低喘不上氣來,再加上煙抽多了就更覺得氣管兒發緊。這時總有好心的哥們兒端來一大缸子涼水來,十分關切地對我說:哥們兒,喝點涼水冰冰,一會兒氣管兒就舒服了,再接著抽。
其實,抽煙對我是件挺痛苦的事,我總懷疑自己是哮喘,但在那個環境里又戒不了。有個北京兵,個子不高,平時總受人欺負,我對他挺好,只要見誰欺負他,不管是干部、戰士,新兵、老兵,我都要管。他對我也挺好,好像離不開我似的,整天跟我膘在一塊兒。見我說自己有哮喘,他說他爸也有哮喘病,也戒不了煙,每天抽一種叫曼陀羅花的東西。既能過煙癮,又能治哮喘。我問哪有這東西?他說哪都有,就是路邊上長的跟蓖麻是的那東西。
他還告訴我,把花踩下后晾干就能抽了。可南方的天氣太潮,踩的花總也晾不干。后來他給他爸寫了封信,他爸給我寄來了一大包。這之后每隔一段時間他爸就寄一回,直到我調回北京還沒抽完。
我回京后分到一家醫院門診工作,有一次我抽曼陀羅花,有一醫生問我抽的是什么?那個年代,在別人看來,我不是一個太守本分的人,好像我做什么事大家都要問個為什么?我說是曼陀羅花。他很吃驚,嚴肅地告誡我這東西不能隨便抽。
我問為什么?
他給我講了一件事,說有個老師長,是個解放干部,原來在國民黨部隊時就是師長。解放前抽大煙,解放后不抽了,但總也戒不掉,就抽這個。有一次抽多了,光著屁股,頭頂著一尿盆就跑出來了,這東西抽多了容易產生幻覺。從那后我才知道,原來李時珍發明的"麻沸散"就是以這東西為主料。
想想哥們兒還是個童蛋子,要是哪天抽多了,跟老師長似的也弄一裸奔,把青春暴露無遺,那可就瞎了。從那以后就再沒敢抽過這勞什子。
我弟那時不抽煙,但很喜歡好看的煙盒,七九年、八零年那會兒北京總舉辦輕工展之類的活動。展會上總有很多新牌子的煙,我弟總愛買回來,如一塊二一盒"頤和園"、"天壇"之類的煙,結果總是我抽煙他留盒。
后來到了地方,煙更是人際交往中不可或缺的東西。當時到哪去辦事你要是不給對方上顆煙,要不就是辦不了事,要不就是辦了,也沒好臉。我們單位搞業務的、開票的,別管男的、女的,抽不抽煙,一天下來抽屜里往往能收一堆散煙。記得當時《北京晚報》就有一篇一分鐘小說,寫的就是一個小女孩兒出門辦業務,雖然自己不會抽煙,但兜里總裝著一盒好煙,逮著誰給誰上煙,說的就是當時那種不正之風。
再后來社會"進步"了,上煙也由根兒到盒、由盒到條。到我八十年代末搞業務時,送煙已成了人之常情。我的口味也從國產煙改成了進口煙,我當時最愛抽的是"萬寶路",為此沒少有人向上級反應我的抽煙問題。有人給我算了一筆賬,就是把全月的工資全用來抽煙也不夠煙錢。確實如此,那時一個月就掙一百多塊錢。后來這事反映到了領導那,領導在會上說,一個業務干部,客戶給送點好煙不算什么事。也是,領導比我抽的煙還貴吶,反映我不就跟罵領導一樣嗎。
讓我最難忘的一條煙,是太太送我的十三塊一條"金健"牌的煙。八幾年,太太單位號召人人做生意,那會兒是“十億人民九億倒,還有一億在思考”的年代。她當時歲數小,從來沒做過生意。一次,太太跟同事忙活了一天,每人掙十幾塊錢,回來時給我買了這條煙。她不懂煙,拿了錢后就進了一家食品店,用當天掙來的十三塊錢,買了當時店里最貴的煙。太太當時臉上那種疲憊、自豪的表情我至今難忘。
九十年代初我"下海"做生意,周圍的朋友大多抽"三五",我也改成了抽"三五"。九十年代末,我到一家銀行辦事,行長拿出"中南海"煙招待我,我問怎么抽這煙?他答,和一家煙酒公司合作,煙酒公司送了兩廂這種煙,這煙挺好抽,而且還沒有假煙。臨走時他送了我幾條"中南海",覺得口味確實不錯,打那后我就開始抽"中南海"。
我覺得抽煙喝酒就是個口味和面子的事,您要是說哪個比哪個危害性更小,哪個比哪個更有營養,只要是正經廠家生產的,差別不大。要是真怕有害咱不抽行不行?要是真想補養,咱喝點兒蜂王漿成不成?
我們院有一哥們兒,每天早晨起床必須先抽兩袋煙,緊接著就是一通"咳咔"亂咳嗽,緊接著就是兩口粘痰,這才倍感舒服,他說這叫"勾痰逗咳嗽"。我不行,我有個習慣,早晨、上午基本不抽煙,好像肺還沒活動開;下午晚上抽得多,要是夜里再有個活動,那就沒了譜兒了。
近些年來,夜里也覺得痰多了,這跟抽煙肯定有關系。幾次想借著感冒咳嗽把煙給戒了,因為我一到此時抽煙,嘴里總有一股啃了墻皮的味兒,但戒不了多久,等病一好就又開抽。
前幾年,香港足球界一朋友,也就是原香港“愉園”隊的教練,后來協助香港富豪楊家誠入股英超伯明翰俱樂部,也是該俱樂部的副主席余懷英先生來京談事,我見他抽的是英國一種細支的女士煙,我覺得挺奇怪。他說他也是因為戒不了煙,就抽這種煙,這樣可以少吸進點兒煙去。他勸我說,小京,你也吸這種煙吧。我說,是不是看著有點兒娘們兒氣?余先生說,別管什么氣,對身體損害小點。后來見當時"國安"隊主教練、韓國人李章洙也抽細支煙,我也就改了這種煙了,每天還真能少抽不少煙。
為這事還差點兒沒鬧出誤會來,一次我們一哥們兒得病,我去他家看他。聊天中我抽了幾顆煙,過了一會兒他媳婦回來了,看見煙缸里有很多女士煙頭兒,就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我一看他媳婦表情不對,就又掏出了煙抽了一顆,他媳婦懷疑地看著我,以為我倆是在演戲,為他掩蓋著什么。這一下午,我是一顆接一顆的抽,直到打消了他媳婦的疑心。夠累的,真練肺。后來我跟他說,看來咱們不但需要鐵胃,還需要鐵肺。
就這樣,我抽煙由抽北京煙改成抽云南煙,又由烤煙型改成混合型;而且是抽了戒,戒了抽,一直延續到現在。人家說“飯后一袋煙,賽過活神仙。”我倒沒這感覺,我就是累了、緊張了、還有酒喝多了就想抽煙。
去年小侄子放暑假回家,開車帶著我和我弟、還有我們家老太太先去了十里河花鳥市場溜達,后來又去了官園花鳥市場。我在"官園"買了一個煙斗,又買了二兩煙絲,我當時想,抽煙是一種習慣,有時煙癮上來了,抽一兩口就行,買個煙斗叼著,想抽時點上抽兩口過過癮就行了。
回家后一抽,真沒想到,抽煙斗是個力氣活兒,點著后抽不了兩口就滅,細看,原來買回的煙絲太潮,想抽,就得玩兒命嘬;好不容易著了,抽到嘴里倍兒辣,全是煙袋油漬,也不敢咽口水,還得使勁嘬干嘴里所有的口水往外吐,嘬的腮幫子直疼;就這樣,口水不小心流進了煙管兒里,又被吸到嘴里,循環往復地洗刷著煙管兒,一次次使勁地吐著唾沫。有時不小心,要是咽進去一兩口混雜著煙袋油漬的口水,食道里就覺得火辣辣的、揪著的感覺,為什么有些人渾身抽搐就被形容為跟吃了煙袋油漬似的?今兒我算是真有了切身體會了。沒幾天我就覺得舌頭、上牙膛子發澀,還有些疼,原來是嘬的太使勁了,把嘴里皮都嘬壞了。
每次打麻將時為了少抽煙,我都叼著煙斗,還是用后槽牙橫叼著,可用兩手洗牌時,煙斗就在嘴里晃來晃去,硌得槽牙倍兒疼;后來豎著用幾顆牙咬著又覺得不方便。有一次,沒煙絲了,我便把紙煙拆開了放進煙斗,沒想到,一鍋兒竟能放進去四顆煙。操的嘞!每次不但沒少抽,還加大了劑量。我說怎么抽完一袋這倆鼻子眼兒感覺這么干,呼呼往外冒熱氣兒,跟倆小火爐子眼兒似的?一想,受那個罪吶,下決心少抽點不就得了。
沒幾日,又改成抽細支的女士煙了。前天,小田來京,晚上幾個朋友在亞運村聚會,我和太太八點多趕到,席間我拿出煙抽,有的朋友早已習慣,見怪不怪。其中有一久未謀面的朋友甚覺奇怪:我操,冒充當代秋海棠是不是?
我掐著嗓子拉著長聲、細細喊了聲: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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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