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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救救我兒子!求求你救救我兒子!”這是馬玉萍第幾次上北京,她已經忘記了,但心中一直堅信,兒子是冤枉的。原來馬玉萍的兒子張志超,在05年的時候因強奸殺人罪被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了無期徒刑。本來已經選擇接受和認命的張志超,在20歲的時候
“求求你救救我兒子!求求你救救我兒子!”這是馬玉萍第幾次上北京,她已經忘記了,但心中一直堅信,兒子是冤枉的。
原來馬玉萍的兒子張志超,在05年的時候因強奸殺人罪被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了無期徒刑。本來已經選擇接受和認命的張志超,在20歲的時候,突然告訴他的母親,自己是冤枉的,那個事情跟自己沒關系,自己不背這個黑鍋了。
得知兒子的想法之后,馬玉萍就此踏上了艱難的申訴之路。
隨后在2013年3月,張志超的申訴被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駁回了,同年11月,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也將申訴駁回。馬玉萍繼續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訴,時間過去了一年又一年,申訴仍然沒有回音。在這期間,張志超的父親因病去世了,接連的打擊讓馬玉萍心神俱碎。
2014年底,馬玉萍在重重打擊之下再次來到北京,這次她找到了律師李遜,李遜在研判了案情之后,決定免費代理此案。
此后,律師陪著她經過了漫長的申訴、審理、等待。終于,在2020年1月13日這一天,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改判張志超、王廣超無罪。同年10月20日張志超領取了國家賠償金332萬,其中包括張志超被羈押5449天的人身自由賠償金為188.9萬元和精神損害賠償141.6萬余元。此外,還有當年張志超被判無期時,法院從其家里劃扣的5500元。
被判無期的少年
2005年的1月10號,那天的山東省臨沭縣非常的寒冷。高一女生顧蕓就在這一天離奇失蹤了,她的母親、所有的親戚,還有警察到處找,都沒有找到。
直到2005年的2月11號,宿管員李貞梅在對整個學校進行清掃的時候,在教學樓西側三樓的衛生間里,發現了失蹤一個多月的顧蕓,已經死亡多時。
顧蕓的尸檢報告顯示,是因頸部被施加暴力,導致的機械性窒息死亡。警方認定屬于他殺,死亡時間是距離尸檢時間一個月左右。換而言之,很大的可能顧蕓在失蹤后就已經遇害了。
后來據警方調查,最后一個見到顧蕓的是她的好友王齊鶯。根據她的回憶,確定顧蕓失蹤的時間為2005年1月10號早上6點15分,那時她們倆剛好到學校,學校就響起了早操鈴聲。
警方當年破案的速度非常快,就在顧蕓被發現的第二天,也就是2005年2月12號正月初4就鎖定了嫌疑人張志超。與此同時,另一路警察還帶走了另外一個人,就是王廣超。當年他也是臨沭二中高一的學生,并且和張志超還是好朋友。
兩年之后的2月13號,顧蕓被害整整兩年后,臨沭縣公安局以涉嫌強奸罪、故意殺人罪對張志超進行了刑事拘留。而王廣超則因為涉嫌包庇罪被取保候審。至此,臨沭縣公安局表示,案件告破。
警方當時認定的主要犯罪事實是這樣的。2005年1月10號早晨6點20分左右,也就是顧蕓失蹤五分鐘之后,張志超在教學樓的三樓的一個洗刷間的門口遇見了顧蕓。當即就起了奸淫之心,于是就用鉛筆刀把顧蕓劫持到了洗刷間將其侵犯,致使其死亡之后,把尸體轉移到洗刷間里面的廁所里藏匿了。這時王廣超偶然過來,由于跟張志超是好友,所以就幫忙看守洗刷間包庇其罪行。
第一項定罪的關鍵證據是兩名證人的證言。來自住在洗刷間隔壁的學生楊某和王某。她們表示,案發當天早上6點20分左右,聽到了一聲女性的尖叫,王某先出來了。她看到了張志超和王廣超在洗刷間門口,楊某則說,她隨后出來也看到了這兩位男生,但不認識他們是誰。王某指認當時其中一個男生是張志超。另外一個王某通過照片辨認,確認與張玉超在一起的那個人叫王廣超。
第二項定罪的證據更為關鍵,那就是張志超和王廣超自已的認罪筆錄。張志超一共接受訊問的筆錄有9份,這9份筆錄當中,張志超都是認罪了的。王廣超的筆錄同樣也寫得清清楚楚,是親口認罪。
至此,2006年3月,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張志超以強奸罪被判無期徒刑。王廣超犯包庇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
律師指出的疑點
李遜在反復研究案卷之后,覺得這個案子定罪的證據不是那么充分,還有很多疑點。
李遜指出,在證言當中,王某說她聽到了尖叫,假設尖叫的確是顧蕓,那么這個時候顧蕓還活著,可是王某說她馬上就出來了,當時就看到張志超和王廣超在門口,既然都在門口了,顧云應該就已經遇害了。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中間隔了一分鐘甚至兩分鐘這么短的時間,張志超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強奸、殺人遺尸這一系列的行為。
再假設一下,在那么短的時間內張志超犯下了那樣的惡行,張志超是不可能做到不留絲毫痕跡的,當年警方在案發現場或被害人的尸體上并沒有提取到諸如毛發、指紋、精斑、脫落細胞的任何指向張志超的生物痕跡。
楊某的證詞上顯示,她說不認識張志超,但是律師了解到,他們可是初中同學啊,而且張志超是個兩百多斤特別胖的大胖子,楊某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張志超。
除此之外,李遜表示,他們還在另一個時間點上再度發現了巨大的疑點。
案發當天是周一,學校要求學生6點15分統一參加升旗和跑操。張志超說,他參加了升旗。李遜發現案卷記錄顯示,其實當年警方是已經查證的了,有四份同學證人證言證實,張志超當天是參加了升國旗的。只不過,當年這個檢方沒有在法庭上出示。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一個在教學樓三樓洗刷間,一個在參加升旗。
關于警方最關鍵的定罪證據,他們自己的有罪供述。事后兩個人都表示,他們遭受到了刑訊逼供。
另外,律師團隊指出,根據《刑事訴訟法》鑒定人員是不能擔任偵查員的。但是在偵查階段,臨沭縣公安局的法醫張宗選參與了對被害人顧蕓的尸檢。10天之后,張宗選又參與了對張志超的詢問,有筆錄可見,從這次訊問開始,這個張志超對強奸的關鍵情節的供述就出現了重大改變。
艱難的翻案之路
2014年,律師團隊陪著馬玉萍再次開始了申訴之路。而此時,張志超已經服刑九年了,他也漸漸地習慣了獄中的生活。心態平和了下來,但張志超始終心懷希望,因為他知道母親仍然在為他努力奔走。
而王廣超由于被判緩刑,實際上在被羈押13個月之后,也就是2006年2月就出獄了。之后他沒再讀書,而是去了南方跑貨運。再后來結婚生子,看起來一切都挺不錯的。但是他的心中始終無法忘記曾經壓在自個兒身上的那個包庇的罪名。
“當你回到家看到孩子,孩子叫你爸爸的時候,內心是快樂的,但自己勞累一天很辛苦的時候,又想,如果當初我考了大學,我可能就不用這么辛苦。就會很沮喪,把以前的事情又想起來了,非常難過。”
因為在2005年1月高一年級的期末考試當中,王廣超取得了全班第一的好成績。原本張志超也是山東臨沭二中分校高一24班的班長,兩個本該前途光明的少年命運在15年前就拐了一個彎。所以不管是被關押的張志超,還是在外頭的王廣超,兩個人始終都抱有一個共同的心愿,那就是為自已“正名”。
在經歷了這么多磨難之后,事情總算有了轉機。2015年,張志超案陸續得到了媒體的報道,引發了一定的社會關注。有多名法學界的專家在了解案情之后,也公開發聲,呼吁司法機關對這起案件提起再審。
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開始通過遠程接訪系統向張志超的母親以及辯護律師了解案情。更重要的是,2017年全國兩會期間,時任政協委員的最高人民法院特邀監督員侯新一向最高法院遞交了意見,建議盡快對張志超案啟動再審程序。
到了2017年5月份,最高人民法院決定立案審查張志超案,同年11月下達了再審決定書。最高法院認為,本案事實不清,主要證據之間存在矛盾,指令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另行組成合議庭再審此案。
這個時候,張志超28歲,已經服刑13年了。可是聽到這個決定的時候,他激動得像個孩子。
兩年之后,2019年12月,案件終于在淄博市中院再審開庭,由山東省高院組成合議庭進行審理。在這次再審庭審當中,檢察院出示的第一份證據就是公安部2018年的1572號物證鑒定書。而這份鑒定書當中給出了重要的結論,1572物證鑒定書證實,在案發現場并沒有張志超的任何DNA生物痕跡,就是不能證明張志超出現在案發現場。
2020年1月13號,這天是再審宣判的日子。高院認為并無客觀證據指向張志超作案,張志超的供述與證人證言存在矛盾。而且張志超、王廣超有罪供述的真實性和合法性存疑。所以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改判張志超、王廣超無罪。
到此,張志超被關押了整整15年。走出法院大門,除了母親馬玉萍,還有王廣超也等在了門外,他們給了彼此一個深深的擁抱,也許只有彼此才能懂得這15年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里,張志超平復心情后,就開始思考自己還能干什么,畢竟跟社會脫軌了15年。馬玉萍則顯得非常知足,兒子回來了,這就是最好的時光。而另外一位母親,顧蕓的媽媽還在苦苦地等待一個答案。15年了,可能很多證據,痕跡都難以找到了,但是仍然希望案件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據悉,2021年3月30日,獲得無罪平反的張志超在律師陪同下,向山東省臨沂市監察委員會、臨沂市檢察院提交了追責控告書,請求對當年制造“張志超案”錯案責任人員追究責任。
最后希望每一位執法者都能做到不枉不縱,讓公正的司法精神落實到每一件刑事案件上。
何同華